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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全金:投笔从戎打鬼子

日期:2026-07-13 12:26 来源: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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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七旬老人张文兴,收到广东省一位网友寄来的十分珍贵的文献资料。资料显示:国民革命军第22集团军41军122师365团第2营少校营长张全金率部抵御数倍之敌,血战三日,歼敌数百,获甲种二等干城奖章。干城奖章是国民政府1937年9月7日修正《陆海空军奖励条例》时增设的,分为甲、乙两种,每种分为一、二两等,为襟授,有勋表。获此殊荣的是张文兴的父亲张全金,黄埔军校第16期毕业,曾任国民革命军少校营长,1949年在四川什邡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后按营级干部转业,2007年去世。
  张全金曾是一名小学教员,投笔从戎、奔赴抗日前线的背后,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呢?
  弃教从军
  张全金生于1914年2月26日,祖上曾居住在南部县城郊晓霞村,清光绪年间迁居县城。张家家境殷实,有10多亩土地、10余架盐井、10余艘船只,他们将土地租给别人种,主要经营船只、生产雪花盐。雪花盐供应周边市场。船只往返于嘉陵江上游的昭化与下游的重庆之间,运输山货、煤炭、木材等物资。张家还在嘉陵江边红岩子和燕子窝渡口设了两个义渡,免费为过江百姓摆渡,深受百姓赞誉。
  张家的主心骨名叫张常武,育有3子。长子张全中1930年10月参军,黄埔军校毕业,国民革命军军官;次子张全金是南部县城模范小学教员;三子自幼聋哑,跟随张常武操持家业,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和睦。但随着日寇大举侵华,平静的生活戛然而止。1937年12月,日寇攻陷南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张全金每天都在关注国家大事,日寇的残暴行径令他悲愤难平,恨不得立即冲上前线,杀敌报国。他向家人表达了弃教从军、打击侵略者的想法。父母和妻子都坚决反对,原因很简单,聋哑弟弟交流不便,父母年事已高,家中产业需要他张罗。张全金一边教书育人,一边通过壁报、漫画等文艺形式开展抗日救国宣传,他担任学校主任教员的同时兼任县政府精选壮丁队队长、南隆城乡联保处副队长等职。
  1938年夏天,日军侵占安徽安庆,不久湖北武汉失守。张全金从收音机中得知大部分国土沦陷的消息后,暗下决心像哥哥张全中那样,从军抗日、保家卫国。不久,张全中回四川绵阳招兵,张全金向学校领导递交了辞职申请,悄悄去绵阳投奔哥哥。
  张全金投笔从戎的消息传出后,南部县《党政周刊》刊发了他的事迹,全城轰动,百姓抗日情绪高涨。然而,当张全金怀着满腔热情步行七八天到达绵阳后,哥哥却说什么都不答应他从军,还劝他回家教书育人、照顾聋哑弟弟、帮助家里照看生意。张全金坚决不从,跪在哥哥面前说:“大哥,全县上下都知道我舍家为国、弃教从军了,我还有脸回去吗?抗日救国,匹夫有责,我想打鬼子,你就让我留下吧!”
  张全中从张全金坚毅的目光中看到了无怨无悔,更看到了杀敌报国的决心,同意弟弟留下,叫他复习功课准备报考黄埔军校。
  当年黄埔军校来成都招生,名额是308名,四川省报考的人数超过两千人。张全金通过文化考试和体检后,被顺利录取,入读黄埔军校第16期。
  1941年7月,张全金从黄埔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第五战区与日军作战,因表现优异很快升任第22集团军41军122师365团2营副营长兼第5连连长。
  夜袭日军
  1941年底,122师驻防湖北省大洪山,团部调配一个重机枪排让张全金指挥,担任朝阳店前沿独立哨阵地的防务。
  朝阳店位于湖北京山县宋河一带,地势较高,离122师团指挥部有10多公里。此前,41军124师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在此驻防。一天深夜,当地游击队包围营地、潜入营部,收缴了全部枪弹,士兵凡愿参加游击队的,均被吸收为队员,不愿参加游击队的,令其各自散去。营长和连级干部不敢回去见上级长官,于是各自逃散。124师再也不派部队前往该地区担任防务。
  张全金接到任务后,率部开赴指定地点,很快与当地游击队取得联系,并认识了有过教员经历的许指导员。
  1942年春节前夕,大洪山一带接连几天下大雪。一天,团部下达夜袭伏儿岭的命令。伏儿岭是日军京山前哨阵地,地势很高,山背后还有条被称为京山通往宋河的咽喉要道的公路。日军在此地驻有一个连的兵力,工事非常牢固,安装了3层铁丝网,炮楼安装探照灯,还修了直通伏儿岭背后公路的地道,因而易守难攻。
  张全金派人请游击队的许指导员前来连部共商制敌对策。两人研究后决定,由许指导员安排老百姓提前在雪地上踩出对应路径,张全金率部沿脚印前行担负主攻任务,游击队负责打援。
  夜袭那晚后,仍在下雪,为了麻痹日军,隐蔽行军,张全金要求士兵将军衣裤、军棉帽翻面穿戴,扮成普通百姓分为三路靠近伏儿岭:一路为通讯兵,由当地老乡作向导,渡河摸到山腰敌方哨所背后,砍断通讯线路;一路为重机枪排排长带领兵力正面进攻日军;一路由张全金率部作为后备队直达小河岸边伏击日军。
  当张全金带领的后备队进抵小河边时,日军哨所出来一名士兵,打开探照灯探视四周动静,未见异常,随后关灯回屋。此时,日军的电话线已全部被切断,哨所失去了与京山日军的联系。张全金命令机枪排组织火力对准日军哨所门口,其余战士荷枪实弹,在老乡的引导下摸到哨所附近。战士们剪铁丝网时发出了响声,一个日军跑出来察看,张全金将其击毙。
  枪声就是信号!参加夜袭的机枪手开火扫射,敌人露头就打。20分钟后,未见日军继续还击,张全金分析认为哨所内的日军已全部死亡,率部冲了进去,发现里面只有几具日军的尸体,余敌早已从地道逃跑。
  这时,天空中突然升起了几发信号弹,并有机枪声、炮声密集传来。原来,日军从京山前来增援,半途遭到游击队的阻击。日军援军受挫,只得退回京山,伏儿岭阵地被夺回。张全金带领战士们打了大胜仗,大家备受鼓舞,士气大增。
  救美国飞行员
  湖北有一个小县城,日军驻扎了两个小队,并与外面的部队遥相呼应,城内一有情况,外援能迅速赶到。县城的老百姓为避战乱,大多躲进山里,小小县城易守难攻,成了日军重要的据点。
  1942年冬的一天,张全金接到夺取县城的命令。张全金接到任务后没有贸然挺进,而是一面派人侦查情况,一面与当地游击队联系,最后确定作战方案。他派一个排的兵力乔装成老百姓混进城里作内应,约定下午4点日军换防时动手。时间一到,随着一声枪响,内外呼应,张全金率部迅猛出击,一举攻克敌阵,日军损失惨重,丢下30多具尸体弃城而逃。激战中,张全金的部队11人受伤,通讯员和一个士兵不幸牺牲。此战大捷,极大提振了官兵的士气。
  1943年的一天,张全金率部在襄樊一带和日军作战。中午时分,锅里正煮着麦粒,防空警报突然响起,士兵一人捞把麦粒放进衣服口袋就上了阵地。此时空战非常激烈,一架战机拖着黑烟冲向地面,一名飞行员跳伞,不一会儿就飘落到张全金驻守的阵地上。张全金马上带领士兵搜寻,最后在附近的一个山头发现了目标。张全金赶到时,一群老百姓正举着锄头扁担,把飞行员逼到了悬崖边,飞行员一手端着手枪,一手拿着匕首在“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老百姓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也不敢再靠近。
  张全金发现飞行员不是日本人,叫人传来营里懂英语的何文书,通过简短的交流得知对方是美国援华飞行员,当即向老百姓解释:“老乡们,他是美国人,来帮我们打击日本鬼子的,大家不要伤害他!”话音一落,老百姓纷纷后退让出路来,对待飞行员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人上前搀扶,有人送来鸡蛋,还有人炖鸡给飞行员吃。张全金安排人员将美军飞行员平安送回所在部队,他因此受到美军顾问团和集团军总部的嘉奖。
  战场中毒
  1943年初,湖北宋河、京山一带被日军占领。5月中旬,军部派122师365团袭击宋河,炸毁日军军火库,以削弱其战斗力。365团接到命令后从熊家滩过河,但是经过天王寺时,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日军闻讯后,派出两个联队将365团包围,情况十分紧急。
  团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同时派张全金所在的2营抢先占领沙头高地有利地形,掩护其余部队撤退。张全金率部跑步来到山下,前哨报告,日军已开始从山的另一侧登山,也准备抢占沙头高地。情况万分紧急,张全金带头极速攀登并一路高喊:“谁先占山顶,给谁记功!”战士们深知生死就在登山速度上,纷纷抢先攀爬。最先登上山顶的士兵发现日军在距离山顶约20米的地方,立即开火阻击,冲在前面的日军全部被打倒,但后面的日军又一拨一拨冲上来。战事危急,张全金一面组织人员阻击,一面加紧修筑防御工事。
  很快,第7营赶赴山顶增援,将日军阻击在山腰上。日军连续发起5次冲锋,均未能突破防线。他们不甘心失败,短暂沉寂后,突然开始投掷炸弹,阵地上腾起蓝色的烟雾,随着山风悠悠地朝着山顶飘来。大家不知道蓝色烟雾为何物,只感觉眼睛热辣辣地不停流泪,喉咙发痒,不停地咳嗽,战斗力瞬间锐减。张全金猛然意识到丧心病狂的日军使用了毒气弹,要求大家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继续战斗。
  日军借助毒气弹的威力,再次组织进攻,但未成功。次日凌晨,365团两个营趁着夜色成功突围。天亮时,第2营在鸡公岭接应撤退下来的两个营,日军悄悄从宋河开来一个中队,并用小钢炮对突围部队轰击。
  全团将士与日军展开激战,一直持续到天黑,日军才退去。这次战斗,365团付出了惨重代价,第2营只剩下50余人,其余全部死伤,两个连长和4个排长都牺牲了。日军死了100余人。
  战后,因吸入毒气弹的烟雾,张全金精神恍惚,陷入半昏迷状态,被紧急送到襄阳美军战地医院治疗。他英勇作战的事迹迅速传开,国民革命军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震派作战科长胡林中来医院看望,送给张全金慰问金100大洋。张全金出院后,被军部记功并颁发奖章。
  张全金还未痊愈就返回部队。此时,日军大举进犯,先后占领了老河口、襄阳等地,并继续向谷城进攻。在茨河,日军遭到了69军的顽强阻击,师部命365团死守石花街至谷城一线,掩护总部撤退。
  张全金时任365团第2营营长,团部把直属炮兵连、通讯班和3营的机枪连、小炮排拨其指挥,组成加强营,即365团2营,阻敌北进。
  就在张全金顽强抗敌的时候,噩耗传来:任第22集团军第41军独立团团长的哥哥张全中在豫西鄂北会战中,遭日机轰炸壮烈牺牲。张全金眼含泪水坚守在阵地,把阵阵悲痛化作了打击侵略者的强大力量。
  收复古城
  1945年5月上旬,张全金率部进入谷城,沿南河构筑工事。一天,他从望远镜里发现日军行动迟缓,料定其后续部队跟不上,是出击灭敌的好机会,便将情况报告给团长张则荪。张当即表示同意,但要求张全金在袭击日军后,迅速撤回南河北岸防守,不可冒进。
  次日凌晨3点,张全金带兵渡河袭击日军,日军伤亡惨重。拂晓时分,日军枪声稀疏,张全金认定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在来不及请示团长的情况下,果断命令4连从左翼过河,掩护6连继续前进,并令炮连向敌阵轰击,派小炮排迅速到达4连前沿,开炮摧毁敌人工事,开辟前进道路。炮火连天,喊声震天,6连占领日军部分阵地。这时,日军阵地山头出现火焰,张全金判断是敌人发出的撤退信号,当即把继续追击日军的意图电告团长。团长回复说只能追到茨河,不然会造成孤军陷入敌阵的危险。张全金立即传令,将刚下锅的大米捞起来一人抓两把放在粮包里,边跑边吃,乘胜追击,日军沿路丢下尸体,溃败而逃。下午1时,张全金率部追到了茨河,团部传来命令,命张全金率部在茨河驻防待命,另有任务。
  下午5点,团部到达。团长高兴地传达总部命令:一是张全金领导的2营巧妙突破敌人防线有功,总部给予嘉奖;二是现已派124师由南漳出发,于次日拂晓开始进攻襄阳;三是命122师派一个团过河攻击老河口,以阻止老河口之敌增援襄樊守敌。
  老河口的牛头山有日军一个团驻扎,团部派张全金营为主力攻击部队,死死咬住该团日军,不让其增援襄樊守敌。当天晚饭后,张全金率部渡过汉水,夜行60里,于次日拂晓到达牛头山下。担任攻击任务的5连在敌前展开战斗,日军以轻重机枪的密集火力将5连压制在山下,随即敌又分兵从左侧迂回到5连侧背的一个村子里,将5连包围。团部发现情况危急,立即集中全团炮火向敌猛烈轰击,两小时后,敌人才被迫后撤。
  张全金派6连从5连右翼进攻,又派4连悄悄登上5连左翼的高地。这时忽然发现敌人的援兵正在山后一块平地上集结,张全金立即发出指令,用重机枪密集扫射,当场打死日军30多人。
  襄樊夺城战异常激烈,牛头山的日军本想前往增援,但被张全金部死死缠住,动弹不得。这次战斗张全金营伤亡十分惨重,副营长胡勋负伤,4连和5连有3个排长负伤,5连在攻山时伤亡三分之二,4连在抢占高地时伤亡三分之一以上。1945年6月下旬,365团在老河口对岸石花街召开授奖大会,副师长、总部作战科长到会。张全金获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颁发的奖状1张、甲种二等干城奖章1枚。张全金营获5000元关金券奖励。
  接管战俘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石花街满街沸腾,军民彻夜不眠,欢呼胜利。8月16日起,当地民间组织前往部队慰问,学校组织学生上街演戏,路边有人搭棚供军人免费吃喝,到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战争结束时,国民政府对投降日军的物资管理无序。364团团长何生阳在河南漯河接收战俘营期间私自变卖了很多物资,将钱款揣入自己腰包受到了查处,总部指派张全金营率部接管。临行前,365团团长张则荪语重心长地给张全金提了三点要求:一是抗战胜利不易,决不能像何生阳那样去发财;二要加强警戒,严防物资被土匪抢劫;三要保护好战俘,不能死一个人。
  1945年9月底,张全金率部出发,到达漯河归村接管战俘营后,连夜修筑工事,布防布哨,加强戒备。不久,上面每天安排一列火车,由宪兵按日军花名册点名,将战俘送走。战俘营共羁押近10万投降日本兵,大约两个月时间才运送完毕。不久,国民政府清查抗战不力和发“国难财”的人,有师长、军长被枪毙的。何生阳被判无期徒刑关押在湖北均县。
  1949年12月,张全金在四川什邡随军起义,被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兵团,1952年按营级干部待遇转业。1956年后,张全金在历次运动中,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1981年,张全金得以平反落实了政策,被安排在县医药公司工作,后当选为县政协委员。
  张全金平时喜欢吟诗作对,与人交谈时,诗句张口就来,与张文兴对话时,父子俩“诗来诗往”颇有诗情画意。张全金常被邀请给学生和政协委员做报告,他讲得最多的是战争的残酷,是日本法西斯的残暴,是将士们保家卫国不怕牺牲的悲壮与豪迈。
  2007年,93岁的张全金因病去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念念不忘疆场之上奋勇杀敌的往事,依然念念不忘那些和他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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