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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黄埔军校十七期的生活

日期:2012-01-01 14:14 来源:《黄埔》 作者:夏世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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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参加空校的笔试、体检合格后,还通过口试。记得主持口试的负责人是黄埔一期毕业的王叔铭,他当时任空军军官学校教育处处长。我那时还不满20岁,面带稚气,他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问我:“你很年轻来考空军,你父母赞成吗?”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抗日救国,不分男女老幼,我有志抗日,父母就是不赞成,也阻止不了我。”王叔铭听了微笑着点点头,似乎表露出满意的样子。

  削发为兵

  1940年初,我们50多名被空军官校录取的学生被送到成都中央军校入伍,编在十七期一总队。当时教育长是陈继承,政治部主任是邓文仪(后是萧赞育)、教育处长是黄杰(后是沈发藻)。总队长是四期炮科毕业的姚升赢,那时他只30多岁,军衔是炮兵上校,平日穿着整洁的军装,足登锃亮的马靴,走起路来很精神,颇有风采,一些顽皮的学生总喜欢模仿他走路的姿态。 

  报到的第一天,我们便被班长领进理发处,由理发兵把我们梳得光亮齐整的头发一下子剃得精光。一时,我们许多同学摸着剃光的头,木然望着地下散落的头发,似乎都有一点失落,但想到自己抗日救国之志,失落感立时消失了,转而精神振奋,昂首快步回到宿地,从此削发为兵。

  碧血黄土

  我们预备入伍在成都西门外的青羊宫。这里古色古香,建筑宏丽,是成都著名古迹之一。正殿是三清殿,殿左角有铜铸青羊两尊,民间俗习认为摸羊头可以去病延年,故到此游客莫不抚摸羊首,长年积久,两羊头顶已磨得光亮闪耀。我们在此入伍,禁不住也都偷暇前去那里,好奇地抚摸一番。

  预备入伍的生活对于刚从学校转来受训的青年学生来说,相当紧张。当时学科的课程是内务规则、陆军礼节、步兵操典等;术科是步兵教练、单双杠、木马训练等。为了锻炼坚强的意志,我们奉命参加筑路工程,在成都西门外修筑马路。每天砸石运土、灌浆碾地,浑身汗水淋漓,很少休息。有时不慎砸破手指,碰伤肌肤,鲜血滴滴,仍然坚持劳动。我们深深记得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为了抗日救国,我们必须艰苦磨炼。一天,正当我和一些同学在土坡凹处挖土时,突然一声巨响,山坡崩塌,几十个同学被埋其中,我竟幸免。随即,我与同学们在官长的指挥下,奋力营救被埋同学,在铲土营救时,看到伤亡同学的鲜血染红了黄土,有些被压死的同学的肠子都流出来了,真是惨不忍睹,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抢救,伤十余人,死八人,目睹此情,我们忍不住热泪纵流,悲痛不已。他们中有许多人是从东北辗转来到成都投笔从戎的,想不到在筑路中牺牲,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啊!

  草堂入伍

  出成都西门数里,过浣花溪不远便是有名的草堂寺,唐代杜甫曾在此寄居。这里花木扶疏,绿荫掩映,竹叶滴翠,曲径通幽,不愧是蓉城名胜。我们十七期一总队入伍生团第二、三大队的学生有幸在这里入伍。

  我入伍的第十队队长是九期毕业的董桂森,曾以横渡长江闻名全校。同队同学百余人,来自全国各地,多是饱含爱国热情的青年学生。入伍期间,我们是上等兵,生活仍然很紧张很艰苦,足穿布袜草鞋,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稻草地铺,每天白天出操上课、打野外,晚间自习,有时还有夜间教育,真是累得满身筋骨酸痛。官长们常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因此,尽管训练十分艰苦,我们同学总是秉承“亲爱精诚”校训,相互爱护、相互鼓励,努力培养不怕苦、不怕死、爱国爱民的黄埔精神。

  入伍期满的一次军事演习,我队是尖兵连,我与另一同学被派为斥候,侦察“敌军”阵地。我俩机智地潜入“敌方”防御阵地后面,发现有几个“敌”军正在严密监视前方,我们商议要俘虏他们,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们后面,用枪顶着他们,大喝一声“放下武器”,他们冷不防被喝声震慑住了,只好举手投降。演习完毕,我俩受到表扬,高兴得晚上难以入睡。

  炮科受训

  1940年10月,入伍期满,原考取空军十五期学生多转入十七期一总队。经过分科考试,我考入炮兵科。炮科学生要求比较严格,规定身高必须一米六八以上,我只有一米六七,幸而我分科考试成绩较优,当时队长张芳桐对我另眼相待,破格录取,但排班时,我不得不“恭居末位”了。

  有些高个子同学对我们矮个子同学常有“欺侮”之意,我们并不示弱,就与他们比手劲、比举石锁、比篮球、比劈刺,在各方面一比高低。他们在比赛中并未完全取胜,从此,他们再也不敢“欺侮”我们了。炮科学习的课程很多,主要学术课有:炮操、观测、射击、通信、驭法、马术、战术学、筑城学、地形学以及政治课程和外语等。为了尽快学习军事技能,以便毕业后能到抗日前线杀敌,我们不论严冬酷暑都坚持接受严格的训练。在骑马训练中,屁股磨破了,两腿酸疼万分,连上床都感困难。夏天,操练中,墨蚊侵袭,痛痒难熬,也不敢动一动,纪律严明可见一斑。 

  在军校受训期间,经常有外国代表团到校参观。记得有一次美国总统罗斯福之子小罗斯福少将来参观我队的观测教练,我曾做观测手表演方向盘测定方位。当时,我队学生观测操作表演,受到小罗斯福的称赞。

  毕业留校

  军校两年多的艰苦训练终于结束了。1942年4月14日,十七期一总队学生举行毕业典礼,国民党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亲临主持并讲了话,勉励同学分赴战场为国效命。同学们个个情绪激动,高呼口号:抗日到底!收复失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而我此时的心情却是十分沉重,因为公布分配工作名单时,我被留校工作了,不能一偿多年来积蓄的杀敌之志。

  在欢送同学奔赴前线的那一天,成都军校西较场的操场上,旗帜飘扬,抗战口号的呼喊声此起彼落,即将奔赴战场的同学英姿勃勃,精神奋发,我紧握着他们的手,絮语绵绵,恋恋不舍。不一会,响起了出发号声,出发的同学纷纷登上了军车,一辆辆军车满载意气风发的同学飞快地驶出校门。我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影,不由得又回忆起我们两年多的朝夕相处、同场操练、同窗切磋之情谊,心里默默地祝愿他们杀敌致果,抗日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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