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军校同学会

黄埔杂志

邓咸欢:对空作战建奇功

日期:2026-07-10 15:58:00 来源: 作者:
字号:【小】【中】【大】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邓咸欢,字重九,1923年出生于江西高安,黄埔军校16期毕业。抗战期间,曾参与天津机场空防战、成都太平机场空防战战役,率航特部队先后击落日机8架。
  师法教官,考取军校
  在学期间,我们学生的军训生活完全是由军训教官指导的。我高中时期的教官是福建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7期骑兵科。他对我非常爱护,一直很关心我。高三那年寒假,江西省政府举办“高级中学寒假军训干部训练班”,在军训教官的主导下,我被送去这一训练班。我受训两个月后回到学校,成为军训干部。这成了我从军的第一步。
  我和教官的感情相当好,暑假时教官到我的家乡度假,在我家里一同生活。当时抗战已经开始了。
  1938年,国民党陆军机械化部队(即第200师的搜索部队)刚好驻防在我的家乡,这支部队是国民党军队里一流的精锐部队。我家的房子颇大,因此指挥部就驻在我们家。部队的上校支队长萧平波,毕业于黄埔军校第6期骑兵科,与我的教官一见如故。还有一位姓王的上尉作战参谋,毕业于黄埔军校第10期步兵科,也相当关心我的前途。指挥部的一位文书官见我是高中生,钢笔字写得不错,便想招揽我到部队当文书士。但是王上尉认为我即将高中毕业,当文书太可惜,建议我去报考陆军官校。他强调他是黄埔军校第10期生,在军校里表现是顶尖的,接受过德国式军事训练,所以他毕业后到部队已晋升至上尉军衔。我与王上尉相处得很好,经常一同骑马、乘车侦查地形,建立了友谊。他告诉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促成了我踏上从军路,为我指引了人生正确的道路。我意识到我这个“文弱书生”报国有志,杀敌乏术,唯有报考官校才是正途。
  抗战爆发次年6月,黄埔军校到南昌招生,有甲、乙、丙三级之分。甲级生读6个月到9个月,乙级生读9个月到一年,丙级生则要读两年半到3年。王上尉鼓励我去报考军校,然而时值战乱时期,我没有交通工具从高安去南昌考试,因此萧平波支队长便派一辆三人座摩托车送我到南昌参加考试。此外,官阶中校的教官与萧平波支队长两人都为我写了推荐信。招考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是江西人,也是军校的教官,推荐函起了相当作用,但我仍与别的同学一样参加学科测验、体能测验,一切按照规定完成。
  录取榜单公布之前,我考完试要从南昌回家时,在南昌的豫章公园附近遇到日军空袭。我赶紧跑到防空壕里躲避,但当时防空壕是没有掩盖的,我只好用书包顶在头上。空投下来的炸弹不断在附近爆炸,四周尘土飞扬,满目疮痍,很多人伤亡。当我将身上的灰尘打掉之后,发现我的书包上有两个小洞,可能是被炸弹的小碎片击中的,幸好有书包保护,不然我的命可能就不保了。
  我们村子里有位父执辈的世伯叫邓鹤鸣,他与我父亲是同学,是共产党员,曾在井冈山受过训练。这次空袭后,家里人对我留在南昌相当不放心,祖母尤为担心,希望我留在老家。但是南昌离高安有40多公里远,当时报纸与电信也不发达,我只好拜托这位世伯帮我查榜,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发榜后,世伯派专人到我家来告诉我已被黄埔军校录取,嘱咐我要准备好去报到。我很幸运地考入黄埔军校,这是我一生中重要的转折点。
  长途跋涉,报到受训
  得知我考上军校后,家里的老祖母第一个反对,她舍不得我去当兵,告诉我家乡有句土话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我的军训教官苦口婆心地劝我的父亲、祖母和其他家人,他说:“陆军官校本校在四川成都,也不知道仗会打到什么时候才结束,而受训要两到3年,也许受训还没结束、还没毕业,战争就停止了。既然是去后方受训念书,没有战争的威胁,为何不去呢?”
  这一段话打动了祖母,她终于同意我去军校就读,于是我就去南昌报到了。
  报到后得知,录取的考生共有72位,我们戏称为“72烈士”,现在在台湾还健在的只剩下我一人了。我先坐火车到长沙,经过洞庭湖,从长江登上民生轮(民生实业有限公司的运输船)。
  也有人先坐船到宜昌,到宜昌后开始行军,一直到重庆。到了重庆,我们便把身上的棉被及衣服都卖掉以换取现金,因为学校发的钱并不多,仅够吃饭。我们再出发往铜梁,铜梁是黄埔军校的训练基地,到了铜梁就正式入伍,开始接受预备教育。
  我们第16期1总队在铜梁住的是庙宇和祠堂,睡的是草编的地铺,还有毛制军毯和棉被,在保暖上没有问题,在生活上也算是毫无顾虑,这已是非常好了!我们从7月开始集训,接受约两个月的初步训练,当时还没有发步枪。9月后,我们就背起背包,随着总队长途行军,由铜梁走到成都。黄埔军校本校原来在南京,由于抗战的关系西迁到成都。而成都原先的第三分校,并入黄埔军校本部,半年后,新办第三分校迁到江西的瑞金。
  到达成都后,我们这个总队没有住在北较场的校本部,而是住在成都有名的草堂寺和青羊宫。
  在这间大庙进行为期半年的入伍训练之后,我们被分为步、骑、炮、工、辎、通信6科进行分科教育。1总队的步兵共有3个大队,1大队下辖第1、2、3队,2大队下辖第4、5、6队,3大队下辖第7、8、9队,我属于步兵第2大队第6队。上课地点在南较场和西较场这两个基地,南较场是四川大学原来的校舍。我们在这里接受了为期两年半的训练。
  初入军校时,并不以出操为苦。而在入伍生期间,我们住在铜梁的庙里,而庙在山上,所以每天都要爬阶梯,一上一下是60多级,每天都要上下3次,一开始这对我们来说苦不堪言,常常爬到两条腿都没力了。经过长久锻炼后,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最苦的是到成都后,晨操要跑步,在操场跑步倒没什么问题,但爬坡上下就很痛苦,尤其是下坡路。当时觉得出操苦,打野外也苦,只有在教室里是一种享受。我们两个人用一张桌子,上课等于在休息,非常轻松。
  课程内容很多,除了最基本的步兵操点、射击教范、阵中勤务令以外,大部分是工兵学习课程。
  但我们步兵也要学测量地图的地形学,要学标高,也要会做图,包括标示山川、河流和道路等。
  还要学习筑城学,筑城就是指筑工事,挖战壕、散兵坑,筑碉堡等。
  此外,还有军制学,学习军队制度和军校学制,我们曾模仿过日本和德国的军队制度,蒋介石曾派桂永清(江西贵溪人,黄埔军校第1期毕业)到德国考察,回国后国民党军队成立了教导总队,这是国民党军队第一流的劲旅,教导总队还成立了航空特务旅。国民党军队当时仿照德国军制和训练军队的方式,直到抗战胜利之后,才仿照美国军制及军队训练方式。
  军校生活,随遇而安
  刚入军校时,我们一天供应三餐,早餐吃稀饭,中餐和晚餐则有三菜一汤:一个荤菜和两个素菜,荤菜不是猪肉就是鱼肉,素菜一般是青菜、豆腐或萝卜,而汤不管是排骨汤、青菜汤或是豆腐汤都很好。老实说,在家里也不过如此,军校的伙食可以说是一种享受,我们吃得很好。一个星期可能会吃一次面条或馒头,这对南方人而言会有些不习惯,有的广东人不喜欢吃面条,我们江西人还能应付。总的来说,我对学校的伙食是非常满意的。
  1940年是我们受训的最后一年,当时四川物价飞涨,奸商跟军阀把米藏起来,囤积居奇。我们甚至买不到米,即便能买到,也都是所谓的“八宝米”,即掺杂着石头、沙子、稗子、谷糠的大米,甚至还有发霉的,根本无法下咽。而我们学生的待遇很微薄,且伙食费是固定的,钱币一再贬值时,我们买不到好菜与好米,只好吃牛皮菜,也就是台湾现在用来喂猪的菜,用盐水煮过后,连油都没有,就这么吃下去。因此快毕业时,情况真的不好。
  至于衣服着装,由于我们在本校,待遇较为优渥,衣着讲究。我们有一套呢制衣服和皮鞋,既美观又保暖,仅在外出时,校长、嘉宾来训话时,以及纪念周才能穿。平时穿的是棉军服,也相当保暖。我在操作时棉军服破了两个洞,以致棉花都漏出来了。
  军校的每个人都佩有一把中正剑,这是学校以校长之名颁授的,到第17期时还有。佩中正剑的传统应该是从黄埔军校南京时期开始的,大概是从第8期或第9期开始,例如第12期的郝柏村也有佩戴过。我们第16期是相当幸运的,还有中正剑可佩戴。到第18期以后服装改变了,改采美军制服,没有斜皮带而只有腰带,无法佩剑,所以就取消佩剑了。
  为了加强管理,军校长官、班长和内务长会检查内务,被子要叠得有棱有角,指甲要剪短,头发不能留长,要剃光头,内务做得好的可以放荣誉假。放荣誉假是一种奖励,可以在其他人不允许外出的时间段放假外出,一般放假时间是从上午9点到下午5点回营,有荣誉假的可以到6点再回营。而内务整理不好或是有犯规情况的,会受到禁足、不准外出等处罚。我没有被禁足过,还放过荣誉假。放假时,我们不会上街吃馆子、看电影,或是去哪个消费高的地方玩。四川人讲究喝茶、上茶馆,我们唯一的去处就是在河边、树林里,泡一杯茶,起码坐上三五个钟头,就这么喝茶聊天。一放假,百分之九十的军校学生都是如此,这是我们唯一的消遣。
  虽然我刚就读军校时抗战已经开始了,但是江西尚未沦陷,当时与亲人通讯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在学校是分用代号的,比如使用忠孝村、团结村等代号,村下面再细分第几保第几甲,用来代表第几队,联络上是没有困难的。但家乡沦陷后就遇到困难了,父亲与祖父母逃难到了敌后,虽说还有邮政,但要联络上彼此则需花费很长时间,这对于我们而言是相当痛苦的。
  留校任教,培植人材
  我接受军校教育的时间较长,不像短期生仅有6个月的训练时间,短期生接触的东西较少。我们接受两年多的训练,不管是学科、术科、战术,还是团级以下作战指导,都要经过严格训练和学习。6个月短期训练生晋升时最多只能当排连长,但我们日后将随着职务升迁,不断地接受各种不同的训练,比如,参加步兵学校初级班,参加兵工学校高级班学习武器保养,到通信学校学习通信运用。日后,还能进入指挥参谋大学,训练当指挥官和参谋官。我后来能够成为将军,和军校教育有很大的关系。
  我于1940年12月25日毕业,完成了军官教育。毕业之后,由于我成绩优良,且领导才能和品德操守都很好,受到队长高凌昭(黑龙江人,黄埔军校第8期步科毕业)和区队长王多年(辽宁凤城人,黄埔军校第10期步科毕业)的赏识,被选中留校任教。因此,我后来在学校里待了一年的时间,升为中尉。我对他们充满了感激之情。
  教学期间,曾发生一个意外。当时,我是中尉区队长,有位学生是教育长的亲信,他让我试骑教育长的骏马。我是步兵,没有学过骑马术,亦不谙马性,结果一个重心不稳便从马上摔下来了。
  不知道是否有脑震荡,也没有送医,同事们就把我弄到床上休息。幸得命运之神眷顾,我昏睡一天一夜后便苏醒过来。
  在军校接受训练时,并没有罢课、淘汰或是其他特别的情况发生。我们第16期分科前要举行一个甄别考试,多半是数、理、化、英文和国文等科目,不及格的人便被淘汰,但淘汰人数并不多,大概也就三五人而已,这是因为在我入学时,军校学生的水平较高。可是到了第18期,我担任区队长时,所招收的流亡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淘汰的人数便比较多,淘汰比率也较高。身为班长、区队长,我对这些被淘汰的学生感到同情和担忧。实际上,军事学校的种类很多,例如有财务、军需、军医等各式各样的军校,被淘汰的学生可以学习军需和财务,也可以报考医学院,我们会尽量帮他们安排。
  向往飞行,辗进空军
  我一向仰慕空军,很想报考飞行官校,可惜被延误了考期,同期同学郭汝霖(安徽太和人,先后毕业于黄埔军校第16期和空军官校第14期)早已进入空军官校,后来当上总司令,我错失机会。
  当时空军飞行士校刚刚开办,我一心想学飞行,不管这是官校还是士校,我决定报考。
  在笔试与身体检查合格后,我被顺利录取,但此时我却犹豫了。因为同学告诉我,我已是陆军中尉,不值得去当空军士官。我考虑过后,决定放弃空军,而是选择到空军中当陆军,因此我主动投效空军地面部队,即航空特务旅。这是航空委员会的一个陆军单位,也是空军的地面警卫部队。
  空军刚成立的时候,飞行员与飞机都被视为宝贝,需要陆军部队来护卫他们的安全,而航特旅是由陆军中的精锐部队人员考入,完全仿效德国的训练,士兵都是文学生,干部都是陆军官校出身。
  我加入空军航空特务旅时,初任中尉排长,没多久即升任连长。我作为中尉军官能担任少校连长的职位,是由于团长汪炳南(黄埔军校第7期炮科毕业)认为我很优秀,因此选我任连长,后来我再任队长与营长,经历各级参谋职务后,升至团长,连任3年。
  我们地面部队虽然没有参与大会战,都在大后方守备各机场,对空作战却是屡建奇功,先后共打下8架日本的飞机——成都1架、兰州2架、桂林3架、芷江2架。那时没有高射炮,只有小炮和轻重机关枪,但日本空军太嚣张轻敌,严重低估了我们的防空能力。我们进行密集的低空扫射,使用机关枪和小炮把日军飞机打了下来,这与在最前线与敌搏斗相比也毫不逊色。
  1948年元旦,我坐轮船来台湾。我们空卫干训大队是士官队,是训练得比较精良的部队,下辖4个队。我是队长,带一个队先到台中,虽然没有住营房,但因为台湾气候很好,便临时住到露天的体育场里,整理内务,枪支架起来,背包放置整齐,被子叠得有棱有角。最后进入南投继续展开训练。海军总司令桂永清和我们的司令万用霖(江西新建人,黄埔军校第2期步科毕业)是黄埔军校的同学,为了训练海军,桂永清把我们军士一队的队长、区队长和所有学生拨到海军去,成了海军陆战队的骨干。
  黄埔校友,枝散根连
  退役后,我担任眷村自治会长,协助大家进行眷村的改建。当时,眷村低洼之处淹水,总政战部主任许历农(安徽贵池人,黄埔军校第16期工科毕业)和空军政战主任唐飞(江苏太仓人,空军官校第32期毕业)来视察灾情。我与许历农相识,他们看到我家的冰箱电视都抬到桌子上了,连床铺都浮起来了,状况很惨。许历农便说,这个地方应该优先改建,也告知唐飞应要优先解决,唐飞马上报公文,经过核准,两年后便完成改建。
  军校毕业后,我一直是我们总队同学之间联络最密切的。我担任同学会会长好多年了,所以同学之间从毕业以后一直保持联系,我们这个同学会也可以说是历史最久的。大陆开放后,我们也和大陆的同学经常联络。
  著名文人田汉的儿子田申(黄埔军校第16期炮兵科毕业)是我同期同学,那时他叫陈维楚,是炮兵队的。他担任黄埔军校同学会副会长时,我们台湾第16期1总队的同学会组团到北京参访,他接待了我们。后来,黄埔军校同学会由第18期的学生林上元担任会长。四川省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是我的同期同学张修忠,我们经常到大陆去探望他。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