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辰:装甲兵的军旅回忆
日期:2026-07-10 16: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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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辰,出生于1913年,河北灵寿人。黄埔军校第12期装甲兵科毕业。投考军校前,曾参加67军干部教导队。从军校毕业后,赴1149团2营5连当排长。抗战期间,曾参与兰封会战、昆仑关战役、龙陵战役和松山战役。
三块洋钱,傍身离家
我出生于一个大家庭,家里有爷爷、奶奶、爹、娘、叔叔和婶婶,还有哥哥和弟弟,一共16口人。小时候,我读过私塾,《论语》、《中庸》我能倒背如流。后来读普通中学,学习了物理、化学、几何、三角、微积分等科目。在我读的中学里没有教官,那时我也不曾听说过“三民主义”。
爷爷是前清秀才,他认为“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而读军校也是当兵,所以他不同意我进军校。我和他解释,现在日本人欺负我们,如果年轻人都不肯从军报国,那该如何抵抗日本人的侵略?爷爷见我执意要进军校,便说:“你一定要去,那就去吧!”他给了我三块洋钱,又说:“你拿这三块洋钱走吧!你自己生活,自生自灭好了。”我此次离家以后,跟爷爷再也没有见过面。
参军抗日,华北受训
进军校之前,我没有工作经验,但参加过国民党军队的抗日训练。当时,国民党军队中有一位叫翁照垣的师长,是一?二八淞沪抗战的英雄,后来到东北军担任67军117师师长。他在华北号召抗日时,我正在读高三,于是积极响应号召。1933年3、4月间,我开始参加117师的训练。参加训练的有300多名学生,被编成两个大队。每个大队有150多人,在北京北苑接受军训。每个星期日,我们都到长城上的喜峰口学习如何迎战日军。我们是徒手训练,没有武器。
5月《塘沽协定》签订后,我们这些117师的学生军大约参加了三四个月的训练,就解散了解散后,67军军长王以哲把我们接收并改编成“干部教导队”。当时,我高中已经毕业,不想考大学,于是加入了67军的干部教导队。1934年春,67军到河南和共产党打内战,我不想参与,一心只想抗日,于是又回到北京投考军校。
回到北京,黄埔招生
黄埔军校在北京招生时,在街道贴有布告。另外,军校还通知了各所中学,请学校帮忙转达招生信息。各中学的校长如果觉得读军校是学生毕业后的一条出路,就会帮忙传达。那时,华北人民长期受到军阀的欺凌,因此看到张作霖、冯玉祥、吴佩孚等军阀的军队就头痛,对军人的印象并不太好。尤其是华北的中学生,一想到要离乡背井到南京去当兵就不太情愿,所以他们对于报考军校的意愿并不高。
我从干部教导队回到北京后,得知黄埔军校招生就有意报考。那时我心里装的满是国家民族大义,一心只想当兵参加抗战。我始终无法忘记日军的暴行——我的同学被日军俘虏,日军没有一枪把他打死,而是把他跟军犬放在一起,让军犬活活把他咬死,真是惨无人道!
我曾纳闷,为什么非要到南京的黄埔军校上学才能参加抗战呢?有很多人告诉我,想参加抗战,一定要先接受正式的军事训练,黄埔军校正是一个训练军队干部的地方,毕业后可以直接分派到部队里,然后就可以上前线打日军。我受此启发,决意去投考军校。据我所知,干部教导队的学生里,有一部分投考了黄埔军校,还有一部分回到学校读高中或者大学。
军校在北京设有办事处,我就在北京参加军校考试。我是一个人去考的,考试的内容有物理、化学、三角、几何等科目,实在不好考,没有一定的文化基础还真考不过。
投考军校,永别家乡
通过黄埔军校的考试后,办事处告知报到的时间和地点,安排专人带我们上火车到南京报到,吃住都由学校招待。我们坐的火车是慢车,沿路停,经过两天一夜才到南京。到达南京后,从中山门进去便是中山路,沿着中山路走约三四百米,右转进去就是黄埔路。黄埔军校就在黄埔路上,也是过去军事委员会所在地。实际上,军事委员会也有部分单位在黄埔军校里面办公。黄埔军校的左边是中央医院。黄埔路上的校区是本校学生受训的地方,我们入伍的时候不在那里受训,而是在通光门外的通光营区。通光营是一个大营区,可以容纳12个中队。我们在那里接受为期9个月的入伍训练,然后才到黄埔军校里继续接受学年教育。
这时我19岁,离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家人的面。在军校受训一年多后,原本在暑假时可以回家看一看,不幸的是发生了七七事变。学校通知我们,华北有变,日本人闹事,华北的学生不宜回去,以免遭遇不测。因此,我回家探望亲人的计划也泡汤了。全面抗战爆发后,学校就再也不放假了,所以我就再没有回过老家。
冬天剃发,冷水洗头
到了军校,先是入伍,入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剃头。当时的入伍教育是很严格的,因为入伍训练的目的就在于培养我们的忍耐性,让我们能经受得起战场上严酷的考验。就以我们理发剃头来说,剃头师傅是拿刀子刮,而不是用剪刀剪。哪怕头皮被刮痛了或是刮破了,也不能乱动一下。你若感觉疼,理发师傅就会骂你:“刮一下头就痛了,那敌人杀你的时候该怎么办?”
理完发还要洗头,在严寒的冬天里,低温达零下9℃,冷得不得了,我们也只能用冷水洗头。一个班15个人,在洗脸台的水龙头前站一排,班长下令:“前进!”大家就前进到洗脸台边。“洗头!”班长再一声令下,大家就用冷水洗头。洗得差不多了,班长便说:“好,坐下!”大家就坐下。不管你冷不冷,也不管你洗好了没有,一切只能忍耐。这,就是我们入伍的生活。
选择装甲,精炼技术
在为期9个月的入伍教育期间,我们没有科别的区分,一律都学步兵的课程。入伍教育结束之后才开始分科,我选择的是装甲兵科。受训期间,虽然要求严格,生活紧张,但是上课出操时,从没有发生过同学意外伤亡事件。抗战初期,军校开始向西迁移,所以我们没有遇到过日机的轰炸。军校期间,我们第12期约有40个同学被淘汰,其中有一些是受不了苦自愿退学的。
回忆这段在军校受训的日子,我要感谢徐庭瑶。我们分科到装甲兵学校(当时的名称是陆军交辎学校,是装甲兵学校的前身)的时候,徐庭瑶很爱护和照顾我们。他告诉我们:“当个军人,一定要有好的技术。你们现在学装甲兵的技术,学开战车,学开汽车,学骑摩托车,把技术学好了,这是你们的本事。有了这些技术,就算退伍当个老百姓,还是能够受用。”1933年,在长城古北口、喜峰口与日军打仗,徐庭瑶当时是17军军长,率部英勇抗敌。之后,他曾到欧洲游学,回国以后,他认为中国要成为强国,军队非机械化不可。后来,他推动国民党军队成立陆军交辎学校,研究发展机械化作战,所以后来大家都称他为中华民国的“装甲兵之父”。
我在军校学到的最大本领,就是开战车和骑摩托车。我的驾驶技术很好,可以驾驶战车进行表演,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我当排长时驻在河南洛阳,胡宗南请我们战车营做战技演练,给各部队的师长、团长观看,让各级部队长官体认政府的抗战是有计划、有准备的。我们战车营就在河南洛阳分校的操场里进行表演,我负责表演驾驶战车爬过壕沟。我还表演了骑摩托车,摩托车是德国产的Zundapp(即二战时期德国军用摩托车,体积小,重量轻,速度快,道路适应性好,越野能力强,便于隐蔽,车上还能搭载武器,因此,它非常适用于侦察、通信联络,搭载武器后还可以用来冲锋陷阵)。摩托车旁边有个车斗子,可以载人。我骑这种车时,斗子可以不着地,这就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技术。其实,我的装甲兵技能在学校里面学的并不多,主要是下部队以后通过一面作战、一面学习得到提高的。
教材文具,精准摆放
军校受训的时候,学校提供纸笔、墨水等文具供我们使用,还提供卫生纸、牙刷、牙膏和牙缸等日用品。大概5个星期左右就会发一条牙膏,是三星牌牙膏。可是我们因为洗漱时间不够,刷牙时一般都不用牙膏。时间一到,军校一定要给每人换一条新的牙膏,然后把旧的牙膏收回去。收旧牙膏的时候,班长发现牙膏没用完,我们就会受到处罚。班长会问:“你的牙膏怎么没用完?你偷懒了?刷牙不用牙膏?”每个屋里都有个痰盂,为了躲避处罚,我们一到要换牙膏的时候,就会把剩下的牙膏挤到痰盂里。白白的牙膏堆在痰盂里,就像放了一个大馒头似的。班长明白怎么回事,但不向上级反映,牙膏还是照发。这样一来,买牙膏的钱照花,还给学生添麻烦,真是多此一举。
我们上课所用的教材一开始是日本的,后来开始用德国的,大都是对德国操典的翻译。我们学习的阵中法令、步兵操典,都是由日本和德国的教材翻译过来的。
学校明确规定了教室里的桌椅、教材和文具要怎么摆放。我们在学年教育期间,有数学、物理、化学、国语、地理、历史等课程。学校规定教材摆放要按次序,第一本摆的是国语,第二本是历史,第三本是数学……不可打乱摆放次序。队职官会对此进行测验,叫我们大家闭着眼睛按照顺序拿书,不可以拿错。
课桌上除了放书、文具、笔记本以外,不可以放其他杂物,更不可以放吃的东西。教室的后排有一个茶桶,茶桶旁边放了几个杯子,供大家喝水用。寝室里没有提供开水,只有教室才提供白开水,这些开水是厨房的杂役为我们准备的。我们上战术课的时候,教官没有使用军棋、沙盘等这类辅助性教材。上课讲解操典、教范时,教官会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我们在课堂上认真听,用功的同学会做笔记。
外籍顾问,情报人员
在军校期间,有不少外籍顾问,他们对日本的仇恨并不深,甚至有的还觉得没那回事,但我们学生却一直把日本人当做贼来看待。外籍顾问从来不讲如何与日军打仗,也不讲我们应该如何对付日军。
当时,我们学校有德国顾问、英国顾问,但没有日本顾问。外籍顾问的人数不多,每个国家大概就三五个人。我到部队后,有俄国战车引进,俄国顾问也会来教我们如何使用俄国战车。我跟俄国人在一起共过事,他们教了我们一个多月。
很多顾问都兼做情报人员。在我们那一期学生中,还有两个美国人跟我们一起受训。他们和我们一起出操,一起上课,时间一到,也一样毕业。毕业后,他们就回美国去了。那两个美国学生的中国话讲得很好,我们内心感到很奇怪,不晓得他们是在哪里学的中文,后来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在军校里面做情报工作的。
配发步枪,每人一支
读军校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支步枪,型式是七九步枪(以德国1924年式毛瑟步枪为原型仿制,1935年正式投产,尖头弹为7.92毫米)。当时,国民党军队的步枪还有中正式步枪、汉阳造步枪,但我们学校用的是七九步枪。此外,每个班里还有一挺捷克造轻机关枪,大家轮流练习使用。
枪支要定期保养,每个星期都要检查。每天出操时,都要用到枪支,如果不好好保养,枪支很快就会生锈。每个星期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大家擦枪,保养完毕,检查合格,才能把枪送回军械室。有时星期天放假前,我们还会把枪拿出来检查,检查完了再放假,枪擦得不干净的,还要再擦干净才准放假。
平时枪支训练的时候,一般不给我们发子弹,只有在打靶的时候才会发实弹。实弹由专人负责管理,规定打3发就给3发、打6发就给6发,多一发都不给。我们枪支保养得都很好,打靶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
寝室内务,要求严格
受训期间,我们30多人住一间寝室。每间寝室都有两个门,一进门,左右各一排床铺,相对排列。我们睡的是上下铺,床是铁床。住的地方比较干净,平常会喷杀菌剂,几乎没有跳蚤、虱子等虫子。寝室的窗户都在前边,后边没有窗户。到了寝室就要关灯睡觉,所以晚上不可以带书回寝室看。寝室里面除了床铺之外,还放了几张凳子,供上铺的同学爬上床使用。此外,每个寝室里还有三四个痰盂,外国人对此感到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会用痰盂。每个人还有一个内务箱,放在床铺底下。
私人物品、衣物要拿个包袱包好,上面挂个名牌,放在公用的储藏室里。学校规定公共储藏室一个星期开一次,或是一定时间开一次。开放时,大家可以进去拿自己的东西。
我们平时上课时穿操作服,冬天穿的是棉军服,夏天穿的是卡奇布的衣服。衣服很好,每人分发四套,一个星期要换一套。衬衫也是四套,脏了、破了随时都可以替换。衣服一般都放在床底下的内务箱里。刚入伍的时候,军服上是没有领章的。等到我们进入学年教育之后,可以在军服上挂一个学生的领章。
当时的军人都要打绑腿。这个绑腿可不好打,打得太松会掉下去,打得太紧小腿会感到不舒服。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不习惯,大概3个月后才慢慢地习惯。
伙食不错,六菜一汤
我们每个月有12块钱的薪饷,在当时,12块钱是一个大数目,所以我们的生活过得很好。
每个月扣7块钱的伙食钱,还有5块钱可以发给个人。在7块钱伙食费中,真正吃到我们肚子里面的最多只有三四块钱,剩下的大概都被伙夫和菜贩们贪污掉了。我们当采买时,伙夫一定要带我们到他指定的摊商买,否则他就会故意把菜煮得非常难吃,无奈,我们只能按照伙夫的意思买菜。
即便如此,每个人三四块钱的伙食就已经很好了。我们每餐都有4个荤菜、2个素菜,六菜一汤,6个人一桌。美中不足的是,吃饭的时间很短,只有8分钟。餐厅有个挂钟,值星官喊“开动”后就开始计时,时间一到就喊“停”,然后大家都要到外面集合,有很多菜都来不及吃。而且吃饭的时候要安静,不能发出声响,否则就会被队职官责骂,但吃饭的时候队职官一般不会处罚。
学校每个月都给我们存一两块钱(应该指学校帮同学办理强制性存款,零存整付,待毕业时再一起领回),剩下的也不发给我们,而是发给我们邮票。学校不给我们发钱,可能是担心我们会到福利社买东西吃。事实上,我们每个月也写不了两封信,用不上这些邮票,所以每个学生都有很多邮票。大家把这些邮票夹在纸张里,等朋友来的时候就送给朋友。
课程丰富,印象深刻
我们的课程中有游泳训练,但并非所有人都要参加。对游泳有兴趣的、有基础和天分的同学可以自愿参加,学校特意成立了一个游泳队来对他们加以训练。我的游泳技术很好,在军校时,我曾参加横渡长江比赛,由下关游到浦口,足足有10华里(5000米)。训练的时候,有教官划着小船在后面跟着我们,保护我们的安全。由下关到浦口,顺着水流斜着游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半钟头。
学校的课程方面,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学劈刺(即刺枪术)。我们的劈刺教官不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学生,而是冯玉祥部队解散整编后的干部,他们会用大刀,耍得很好,而且劈刺技术也很好。
军校的政治教育包括三民主义、五权宪法,我对五权宪法非常有兴趣。我认为,孙中山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可惜他英年早逝。
受训期间,除了有禁足的处分之外,犯错严重的还会被处以禁闭处分。关禁闭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两个星期,最多10天,因为关久了也会耽误学习。关禁闭时,不是整天待在禁闭室里,而是利用休息时间关禁闭,出操的时候照样跟着大家出操,吃饭的时候也会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再到禁闭室里去。
放假生活,游玩洗澡
受训期间,每个星期日都放假。放假那天早上起床,要先整理内务,检查通过之后才能放假。
如果内务整理得不好,没有通过检查,那不但这天不能放假,还会在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都被“禁足”。放假时,我们常去的地方有中山陵、明孝陵、书院和雨花台,还会到浦口去玩。
学校有洗澡的地方,但允许我们洗澡的次数不是很多。还规定洗澡时一定要集体去洗,不能单独去洗。我们大概每两个星期洗一次澡,一个月大概能洗一两次。我们有时会利用放假外出的时间到澡堂去洗澡。夏天的时候,就跑到河边去洗澡。
军校旁有个中央医院,那里有很多护士。我们有很多同学会跟护士交往,毕业后结婚。中央医院的护士流行一句口头禅——“军校学生,无人爱,出门配个麻布袋(麻布袋,用来比喻不合身的衣服),礼拜出来摆一摆,回去还得脱下来。”我们的外出服是要交接使用的,上一期学生穿了,下一期学生继续穿。还有一首打油诗——“当兵好,当兵好,一天三餐吃不饱。吃了饭,就出操,走了正步还要跑。”我们学生就是兵,当兵一般是吃不饱的。而且一般来说,吃完饭不能马上运动,否则会伤胃。但军校为了锻炼我们,让我们吃了饭就跑步。这首打油诗还有最后一句——“四月天,穿棉袄,出身臭汗,不准洗澡。”这里的四月天,指的是农历四月天,天气已经很热了,但夏季的衣服还没发下来,所以棉衣还不准脱下来。
路途遥远,亲人难聚
逢年过节,比如春节、中秋节、端午节等,学校一般不办庆祝活动,不放炮竹,就给我们放个假。可是每逢年节,有哪个学生会不想家的?我到军校之后,一直没有回过家,只能靠书信联系。家里人都在华北,路途太远,车费也贵,他们没有办法来看我。那时从我们河北老家到南京坐火车很贵,要20块洋钱。所以我读军校期间,一直非常想念家人,尤其想念父母亲和祖父母。
当年和家人往来的书信都已经遗失了。在南京读军校的时候,我把爷爷、奶奶和家人的照片放在一起。可一打仗,我们经常搬来搬去,照片也因此丢失了。这些照片是我平生最宝贵的东西,遗失的时候比丢了钱还难过。
提前毕业,少尉任用
军校每个星期都会举办一场演讲,张学良、冯玉祥是平常到校演讲次数最多的长官。冯玉祥讲的话最多。他是行伍出身,虽然没读过书,但讲话很有趣。他也很聪明,德文、日文都能讲,尤其是德文讲得很好。
冯玉祥曾说:“钱钱钱,你这东西害人实不浅,绝不为你做混蛋,绝不为你不要脸,有了就花,没有也解怨。”我把冯玉祥讲的话都记住了,不要为钱做混蛋,不要为钱不要脸,正如军校大门那幅对联所表达的一样,“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这对我的人生有很大的影响。
1938年元月,我毕业了。算算修业年限,我们应该六七月才毕业,由于抗战军兴,很多部队缺乏基层干部,所以我们就提前半年毕业了。
毕业分发是上级决定的,部队向学校提出员额需求,明确数量和兵科,学校就按照部队的需求,统一安排分发事宜。有了任官令、分发部队番号和任职命令后,我们就凭着任职命令去部队报到。毕业后,我以少尉任用。任官令只给过一次,后来晋升也都没再给过。
河南兰封,对敌作战
到了部队后,我先跟俄国顾问学T26俄制战车的驾驶技术,学了三四个月,我们就开赴前线,到河南兰封跟日军打仗。我在1149团2营5连当排长,在装甲部队,用的就是俄制T26战车。我们用铁路运战车到洛河下车,过了洛河就没有铁路了,然后再开战车到兰封。到了兰封,大概是1938年5月,天气还不太热,正值北方割麦子的时节。我们驻在兰封的扫街。扫街是一个大镇,约有3000户人家。镇里有很多茶馆,还有专卖羊肉的回族饭馆,出了扫街就是小村庄。
上级下令把一个村庄攻下来,我们步战协同,快速前进。日军逃跑,我们就追,一路开车追着他们跑,用战车压死了不少敌军。大王庄、小王庄、南梁寨、北梁寨、牛庄、马庄等七八个村庄,一个一个村庄打下来了。这是我一生中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当时的副师长就是邱清泉,负责指挥我们3个战车连:一个是英国战车连,用的是威克斯战车,连长叫朱崇钰;一个是德国战车连,连长叫赵国昌;一个是俄国战车连,就是我所在的这个战车连,连长叫谢凤冈。这3位连长都是黄埔9期毕业的,资格都比我老。他们都是这场战役的英雄,遗憾的是,上级对我们装甲部队的功劳提都不提。现在讲装甲兵的历史,也从来不讲兰封战役。
那时,土肥原贤二由黄河北面到黄河南面指挥作战事宜,日军干部开会的地点离扫街不远,大概只有五六里的距离。我们得到情报后,邱清泉问大家:“今天晚上我们去偷袭,谁抓到土肥原,那就记大功,有没有要去的?”我说:“我去!”步兵成立了敢死队,集合了500多人,准备夜袭日军。我也找了装甲兵中愿意去的50个人,跟步兵敢死队共同作战。偷袭前,长官说:“你们头上裹一块白布,作为记号,夜间行动,只要看到头上有白布的就是自己人;没白布的,就是日本人,就用刺刀戳!”我心想,和步兵一起行动,绝对不能输!步兵能跟日本人拼刺刀,我们怎能不拼?那天晚上,我刺死了3个日本兵,靠的就是勇气。
抗战期间,除了兰封战役之外,我还参加过昆仑关战役、龙陵战役和松山战役。